「僑烘……能不能幫我跟買方求情？違約金能不能少一點……我真的要去借錢才賠得起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剛做爸爸的男人，崩潰的哭聲。 那是我聽過最絕望的聲音。 
我看著行事曆，心裡涼了半截。 這個案子已經成交兩週了。 流程都跑了一半，履保帳戶裡躺著買方匯進去的 180 萬 頭期款。買方甚至連裝潢公司都找好了，正準備要把這間房子變成他們的新家。
這時候喊卡？這不是在開玩笑。 這不是退錢就能了事，依照合約，這要賠上一倍的違約金。 也就是說，屋主房子沒賣掉，還要倒賠 180 萬。 
「到底怎麼了？阿誠你冷靜點，慢慢說。」 阿誠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說出一句讓我背脊發涼的話： 「我哥……出來了。他說如果我敢過戶，他要讓新屋主全家死得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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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八點檔＃是真實的人性修羅場＃那是弟弟為了保護買方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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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回到四年前。 這是一間位於北區天津路附近的舊大樓，室內約 25 坪。 屋主阿誠（化名）是個標準的「古意人」，也是個剛升格的新手爸爸。 
這房子是父母留給他的，但取得方式很特別。 權狀上寫的不是繼承，而是扎扎實實的「買賣」。
原來那個「消失的哥哥」，從小就是警局常客，進出監獄像在走自家廚房。父母對這個大兒子早就心死，為了怕他將來回來爭產、敗光家底，兩老還在世的時候，就刻意透過「親屬間買賣」的方式，把房子乾乾淨淨地過戶給乖巧的弟弟。
這招在法律上無懈可擊。 這房子是阿誠「買」的，跟遺產無關，哥哥一毛錢都別想碰。
阿誠會像賣房，其實是被生活逼到了絕境。 生意失敗，資金週轉不過來，再加上老婆剛生完小孩，每天張開眼就是奶粉錢、尿布錢，還有追著跑的貨款。
「僑烘，這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保命錢，如果不是為了小孩，我真的捨不得賣。」
我們開價 1088 萬，運氣不錯，遇到一組很棒的買方，也是一對剛有小孩的年輕夫妻。 經過幾輪廝殺，價格定錨在 900 萬 成交。
那一刻，阿誠眼眶紅紅的抓著我的手：「謝謝，這筆錢真的救了我一家人。」 我以為這是Happy Ending，結果是惡夢的開始。 
就在成交後的第二個禮拜。 那個剛出獄的哥哥，不知道從哪收到風聲，直接踹開阿誠家的大門。
他根本不管法律上這房子是誰的，他只認拳頭： 「你別以為爸媽用假買賣這招我就沒轍！這房子我有份！」 「你敢獨吞？好啊！只要你敢過戶，我就照三餐去新屋主門口站崗、潑漆、丟死老鼠！我看誰敢住進來！」
哥哥這種人最可怕，因為他爛命一條，他不怕坐牢。 但買方怕、阿誠也怕。
阿誠在電話裡哭著跟我說： 「僑烘，買方那對夫妻也有小嬰兒啊……我哥說得出做得到。我不能為了拿錢還債，害人家住進去不得安寧，萬一小孩出事怎麼辦……」
這句話重擊了我。 阿誠自己窮到快被鬼抓走，他比誰都缺這 900 萬。 站在法律角度，他完全可以硬著頭皮過戶，拿到錢去付奶粉錢，然後兩手一攤叫新屋主自己報警。
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最笨、最傷自己的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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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善良，在合約面前是殘酷的。
買方聽到要解約，氣得差點翻桌：「我們找設計師了、舊家也退租了，現在跟我說不賣？我有匯 180 萬進去耶！」
依照合約，買方有權要求退回 180 萬，並再要求屋主賠償 180 萬 的違約金。
阿誠別說 180 萬，他連 10 萬都拿不出來。 生意失敗、要養小孩、房子賣不掉、還要背一條新的百萬債務。
那一週，是我房仲生涯裡最煎熬的時刻。 我把買方約出來，在星巴克的角落，誠懇地把這家人的爛帳全部攤開。
「大哥，我知道你們很氣。但屋主不是想耍賴，如果是為了錢，他更應該賣給你。他是真的為了保護你們。」 「那個哥哥是亡命之徒，如果交屋了，以後你們門口天天有人叫囂，這房子你們敢住嗎？」
買方沈默了，憤怒轉為無奈：「那我的損失誰賠？」
我只能硬著頭皮，幫阿誠求情： 「屋主願意賠，但他真的沒錢了。我們能不能各退一步？讓他在能力範圍內展現最大的誠意？」
那幾天，阿誠到處打電話跟朋友借錢，甚至差點去借高利貸。 最後，買方終於點頭。 違約金從 180 萬，談到了 60 萬。 
簽解約書那天，氣氛無比沉重。 阿誠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顫抖著手，把好不容易湊來的 60 萬匯給買方。
我看著他那張滿是無奈的臉，心裡真的很酸，酸到想罵髒話。 原本賣房子是為了給剛出生的孩子一個保障，結果房子沒賣成，生意沒救回來，還因為一個流氓哥哥，憑空多背了 60 萬的債。
父母當年用盡心機做的防護網，擋得住法律，卻擋不住無賴。
但他簽完名，轉頭對我說了一句讓我記到現在的話： 「僑烘，謝謝你。至少……我晚上睡得著覺了，沒害到人。」
那一刻，我才懂什麼叫「房仲的價值」。 很多人以為我們只會在那邊喊多空、喊漲跌。
但有的時候，我們的價值在於「停損」。 在於幫客戶把那種毀滅性的傷害，降到最低。
如果當時我為了賺服務費，慫恿阿誠：「怕什麼？過戶！哥哥來鬧是買方的事！」 那現在這對年輕夫妻可能正活在地獄裡。 而阿誠，大概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這 60 萬，買的是阿誠的良知，也買了買方未來的安寧。 雖然不公平，雖然很痛。 但這就是真實的人生。
